[牠叫Candy]

我不可以稱自己為牠的主人, 因為我從未盡過主人的責任.

在我九歲那年, 我表姐的朋友養的cocker spaniel生了六隻幼犬. 我也不記得是誰下的決定, 但是我們抱了其中一隻回來. 當然, 年紀少的我不知道飼養寵物為何物, 亦不清楚將來要承受什麼責任. 那時候, 我內心大概只有好奇的心態與小朋友嚷著要買新玩具的心情. 就這樣, 牠變成了與我同住的小狗, 我們幫牠起了個名字叫Candy.

我們選牠的原因, 是因為在六隻小狗當中, 牠動作特別遲鈍, 長長的耳朵搖晃不定, 走起路來很傻氣. 剛抱回來的時候, 身體也不過比手掌大少許. 記得當時是冬天, 牠便經常把身體捲成一團, 像一團小毛球般, 熟睡在以前睡房內那張小梳妝椅上, 任由我們玩弄也不肯醒過來. 世界當時對牠來說, 也許充斥著溫暖與期待. 牠大概沒有想過, 溫暖是如此短暫.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冷落了牠. 或許是我們自身也有太多沒有解決的問題, 所以無睱理會牠. 或許是因為牠長大了沒有以前般可愛, 所以我們不再跟牠玩樂. 或許是家裡多了行動不便的老人家, 所以不能讓牠隨處走. 或許是牠令我的鼻敏感惡化了, 從而對牠產生厭惡. 當然, 這一切也是與牠無尤的, 牠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 是我們主宰了牠的命運, 魯莽帶牠來到我們家. 牠卻要承受因我們當初妄下決定帶來的惡果.

漸漸地, 牠大部份時間也被關起在狹小的鐵籠內. 雖然牠每天得到足夠的糧食與正常需要, 卻沒有得到任何愛心與關懷. 也許是為了博得我們的注意, 牠開始學會吼叫. 每當有人進屋的時候, 牠便會像發了瘋的咆哮. 當夜深的時候, 牠會無緣無故的哀鳴. 可惜我們狠起了心腸, 抑或對牠呼喝, 抑或充耳不聞. 這樣的情況不知持續了多少年, 我們也從來沒有認真地想辦法去解決問題, 只是把牠當成負累. 其實牠跟人需要的也許都是同樣的東西, 不過是我們一點點的疼惜與時間來陪伴牠.

到後來我們出國了, 對牠更是疏忽. 被關在籠裡的時間久了, 牠身體開始產生小毛病來. 後腿經常絆倒, 卡在籠內走不動. 直至近一兩年, 或許是我們良心發現, 才開始想辦法令牠好過些, 給牠多些走動的空間. 可惜一切已來得太遲.

今天, 我們把牠帶到愛護動物協會看病. 最近牠眼睛看不到了, 走路都不能平衡, 夜裡更不斷痛苦慘嚎. 獸醫看了後便說牠是太老了, 情況只會繼續惡化, 建議我們讓牠安樂死. 我們沒有說什麼, 也許在來之前, 我們已經知道結果.

這天的天氣特別寒冷, 牠把身體瑟縮成一團, 靜靜的睡在我們為牠圍著的小被窩內, 任由我們輕輕地撫摸著牠的背. 這一刻, 彷彿又回到當初我們帶牠回來的時候, 牠那安然熟睡的樣子. 牠緩慢地喘息著, 牠大概是真的累了, 這麼多年來的掙扎, 結果連生死的權利也掌握不了, 到今天牠也許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看著牠多麼乏力的身軀, 我的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些淚, 不是為了我的摯寵即將離我而去而流. 這是我對牠一生無辜的遭遇感到難過, 對我自己未盡力做好牠的主人感到愧疚.

有時候, 我會忽發奇想, 幻想Candy渴望有天能自由地奔走, 或是跟當日被強迫分開的媽媽與兄弟姊妹重聚. 牠的嚮往會是什麼, 遺憾究竟又有多少. 我這樣說也許你會覺得很無稽, 但我相信動物是有靈性的. 抱歉我沒有在你臨終前, 為你做些什麼.

感謝你十七年來的相伴, 這些年來我上了人生寳貴的一課. 你今夜終於能好好進睡了, 不用再忍受任何痛楚. 願你在醒來時, 在來生找到一戶切切實實愛護你的好人家, 彌補你今生應該得到的幸福與快樂.

願你安息. 永別了.

你未盡責任的主人上.